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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肉
作者:袁宗题


  我今年七十三岁了。在虚度的这几十年中,所经历的大、小事情,也多得数不胜数。但大多数已经记不清了,唯独以下几件事儿,让我至今仍记忆犹新。
  一九六零年,是家和国都最困难的时期。这年春节前夕,生产队里吆喝,让社员们到队部里去分肉。我家听说了,就让我哥哥拿着个碗去领肉。这事我自然不甘心落后,也闹着要去。这是因为,几年了,我家都没有见到个油量、吃到个肉丁了。分肉这么大个事,我也要参与,也要有一份功劳。
  到了队部,见生产队长还有会计和保管都在,正围着一盆肉馅分配哩。按照家庭人口的多少,有的分多半碗,有的分少半碗。也不知道这肉是队里买的,还是上级发的,反正不是生产队里宰的猪。因为生产队根本就养不起猪。我家分了少半碗,我哥郑重地端着盛肉的碗。回家的路上,我争着要端回家。我哥执意不肯,我想他绝对不会像我一样是为争功。是担心我摔了跟头,打了碗、撒了肉!我老大地不高兴:我都十几岁了,这点事还干不了?真是看不起人!我憋了一肚子气。虽然因为我小,吃肉时让我多吃了点,这口气我依然没有出来,直到今天!
  一九六七年,正是文革期间。这年春季的一天,我在家拿了八尺布票,到粱水镇去赶集,在街北头一个小墙后边,躲过工商管理所的检查人员,偷偷把布票卖了三元钱。我拿着这仅有的三元钱,买了一只小猪崽儿。这小猪崽儿别提多可爱了,乌黑的毛发,两颗象宝石似的小眼睛,亮晶晶剔溜圆。我像宝贝似的把它抱在怀里,给它挠着痒痒,它自在得用哼唱的“小曲”回应着。抱它回家的路上,我心里盘算着,一定把它好好喂养,春节前把它养大出栏,卖个好价钱。除了够明年的花销,春节还能买几斤猪肉,让一家老小过个好年。谁知把小猪儿抱回家,却惹来一家人对我的埋怨:“你把它‘请’了来,咱用什么喂它呀?咱人还吃糠咽菜哩,你让它喝西北风啊!”我左思右想没有门道,文革期间学习的思想方法让我的头脑开了窍:好,“自力更生”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好办法。我把小猪儿放了出去,让它自己找食吃:树枝上掉下来的树叶,树脚跟旁长的野草,还有小鸡儿拉的屎,小孩子屙的粪等,都是它赖以充饥的“饭”。
  就这样一直把它养到秋后,生产队里分了几袋子白萝卜,我想这下跟着我挨饿的小猪儿有饭吃了。每天煮一锅萝卜让它吃,它吃得口口香,小肚子整天鼓溜的。可喂了一段时间,还是不见它增膘长肉。我请教了村里的一位长者,他说“萝卜是顺气,消食,减肥的物件。你让猪吃白萝卜,还指望它能长肉?”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,但仍没有改善饲养方法的条件。就这样一直喂它到春节,这头猪才长了四十多斤,根本不能出栏,只好让它“留了级”继续喂养。我的“宏伟计划”也跟着泡了汤。
  一晃到了一九七九年,是改革开放的第二年。这年学校放寒假,我回到家里。在春节前去赶年集时,对爱人说:“今年我长了工资,咱要多买些年货过个好年。”爱人说:“你长的那点工资就别再显摆了。我今年把承包的那些责任田,大部分种上了棉花。收成可好啦,卖的都是好价钱。我那一车棉花,就顶得上你一年的工资。”
  我们说着话来到大集上,集上的摊位挤得满满的,各种年货应有尽有。再不像前些年赶集时,随便可买的只有破衣烂衫等陈旧物品,急需要买的都是紧缺物资,都得要票。粮要粮票,油要油票,布要布票,肉要肉票,还有豆腐票、点心票、鸡蛋票……可这些票不知哪里会发,什么人能领。
  我随便想着,一路转着,来到鲜鱼市场,在一个卖鱼的老汉摊位前停了下来。只见这老汉守在一个大铁皮箱前吆喝卖鱼,他那鱼全是一色的红尾大鲤鱼,又肥又大又欢实。我问他:“你这鱼这么好,是从哪里贩来的?”我这一问,引他打开了话匣子:“这鱼可不是我贩来的,全是我养的,是托‘财神’给我带来了福。大家都说‘张书记到俺镇,让人丢下了讨饭棍,’这话一点也不假。张书记动员大家搞责任承包。俺村口有一个很大的水塘,闲置多年没人用,我承包下来用于养鱼。俺那儿子承包了生产队的面粉厂,赚了很多麸子。我用麸子养鱼,俺儿子还用麸子养了二十口大肥猪。不只俺家,全村都沾了张书记的光。”我说:“老先生,你可说错了。张书记不是财神,也没这么大的能耐。是党的改革开放的富民政策,让老百姓走上了幸福路啊。”说着话,我让他给我挑上了两条大鱼买下。
  紧接着我们走向家禽摊位,买了两只公鸡,一只肥鸭,就又去了猪肉市场。这一年的猪肉市场特别大,长长的一大溜肉架子,挂满了社员们自养自宰的新鲜猪肉。我挑最肥的猪肉割了一大块,让人一称十六斤半。可能有人笑我太傻,大家都知道吃瘦肉保健养生,你怎么挑肥肉买?那时候可不这样看,认为吃肥肉香,过瘾。再说,还能剔下些肥膘子、猪板油用来炼油。据说,腊月里炼的猪油,吃一年都不会变质。庄户人家的小日子。都是这么盘算着过。
  如今,无论是城里人还是乡下老农民,腰包、钱袋子都鼓起来了。虽然手里的钱多了,但是,大家买猪肉并不像以前那样一次买那么多。我想原因可能有两点。一是,现在讲究营养、养生,不是只靠吃一大顿猪肉过瘾解馋,而是力求食物品种的多样化———还得吃点牛羊肉和鸡鸭肉吧,还得吃点鱼虾吧,就是海参、螃蟹等这些高档食材咱们也吃得起,也可考虑端上餐桌。二是,不用担心会买不到肉,需要多买一些进行储备。到超市,到农贸易市场,到集上看看,各种食材琳琅满目,比比皆是。就说买猪肉,是要前腿,要后臀,要里脊,还是要五花,要多要少,都随你的便;切肉片,绞肉馅儿,全凭你的吩咐,卖肉的就为你代劳。不仅国内生产的牛羊猪肉、鸡鸭鱼鹅供应充足,自改革开放以后,国外进口的各种食材也大量的涌入中国各大市场。巴基斯坦的大鱼,俄罗斯的大虾,美国的牛肉、猪肉,新西兰的奶粉、法国的美酒以及菲律宾的香蕉、泰国的香米等等,都随着海运、空运、中欧班列等源源不断地运到中国。中国的各种商品也运到世界各地,到处都有“中国制造”,展示着“中国品牌”。世界好多国家的大型工程上都有中国人的身影。各国之间就像一个胡同里的邻居,互利互惠,合作共赢,齐头并进,共同发展。中国的改革开放让人民富起来,国家强起来,世界各国也搭乘上中国发展的“快车”,分享到改革带来的红利。(袁宗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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